2012.10.22《中国艺术报》报道

 

 

每把椅子都是有回忆的 ——导演王翀谈新浪潮戏剧《椅子2.0》

高艳鸽

 

 

  这几年,当王翀的各种2.0版话剧相继推出,并形成不错的口碑效应时,这个1982年出生的青年导演,站在经典的肩膀上玩出了自己的花样。他执导的《雷雨2.0》《椅子2.0》等,和原著有关系,却又很不相同,几乎成为另一部话剧。该剧在木马剧场上演12场,这一次,王翀将实验的步伐走得更远。

 

  演出《椅子2.0》时,木马剧场的观演空间被颠覆了。平时的观众席全空着,观众坐到了舞台上,这里放了100多把形状不同的椅子……长条木板凳、小板凳、竹椅、沙发,年代最早的有清朝中期的,最新的则是刚从天意市场买来的。观众进场后自选椅子而坐,当话剧开始时,他们才发现,演员就坐在他们身边,至于下一位出场的演员是谁,他们依旧不知道。更超出想象的是,四个先后出场的演员,和观众坐在一起,没有过多的肢体动作,用平时和朋友聊天一样的状态和语言,分别讲述了一个故事。演出结束后,王翀让认为这四个故事都是真的观众们举手,然后他告诉大家,这是真的,而且是每个讲述者的亲身经历。

 

  在这部戏里,王翀是导演,好像也是演员。在戏的开始和尾声部分,他起身,邀请观众互动,说着尤内斯库原作《椅子》里的故事和台词,在戏剧的主体部分,四个演员讲着自己的故事甚至情绪激动流泪时,他坐在一米开外的一张白色大椅子上,自始至终看着他们,神色严肃。

 

  这四个故事,有回忆自己少年时代被欺负失去自尊后立志复仇,后来以同样的暴力对待他人的;有讲述自己的老叔,一个朴实憨厚的男子艰辛而努力地生活,最后被病痛折磨的;有讲述自己的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说不清楚为什么爱却深爱的;有年到七十浑身伤病和儿子平静坦然地讨论自杀的。亲情、爱情、命运、病痛、变老、自杀,这些话题沉重压抑,却又真实得可怕,如你我曾经和正在经历的人事和生活,以及看似谁都无法抗争的宿命。

 

  这些故事是不是太沉重、太灰色了?能不能有一些光明积极的故事?一次演出结束后,有观众这样问王翀。王翀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他为自己的戏打出的概念——新浪潮戏剧。“创作新浪潮戏剧的语境,其实就是麻花系列及娱乐至上的语境。这些艺术作品给观众的全是正能量,但如果艺术全是这种正能量,可能艺术对社会来说就会变成负能量。”他说,“我们创作的作品,是希望观众从中获得感动和思考的。”他也并非不传递正能量,在第四个故事的结尾,70岁的演员林荫宇的讲述,以回忆当年自己在医院生儿子的场景和体验结束,“用女人生育后代的骄傲营造了上扬的气氛,将戏往光明的方向推”。

 

  诞生于上世纪中期的尤内斯库的《椅子》是荒诞派戏剧,探讨的是虚无主义,其实最开始王翀计划排原著,后来连续推翻了五六个想法,最终诞生了现在的《椅子2.0》。王翀一直强调,这部戏和原著的关系非常少,“观众不需要知道原著的故事,当然如果知道,可能会品味出更多的趣味”。

 

  抛弃了剧本,抛弃了戏剧冲突,《椅子2.0》最重要的一个主题就是质疑戏剧本身。“也可以说是反戏剧。”王翀说,“当林荫宇就是林荫宇时,她是否还在表演?当一部戏剧没有编剧时,它是否还称之为戏剧?”戏剧到底是什么?戏剧可以怎么样?这是他希望通过这个作品探讨的问题。“传统戏剧特别希望给人答案,这个是好人,那个是坏人,但这个作品不希望给大家答案。我觉得戏剧可以这样,这样更有意思,这里有生活里的真实和感动,真人真情感的流露。编剧艺术和这台演出相比,可能在某种程度上显得矫揉造作。”

 

  王翀不愿意过多阐释这部戏的表现形式背后自己的意图,但当很多观众都好奇并愿意解读结尾处四个演员冲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投掷沙包,同时回答他“你们当中谁最有钱?谁最幸福?谁最冷酷?谁最孤独?”等问题的这场戏时,他透露了自己的构思:“扔沙包本身是游戏,同时也是一种回忆。每把椅子都是有回忆的,第一个故事里的打人似乎有游戏感,第四个故事谈论自杀时似乎也有游戏感,这些间接的细腻的小游戏,也正是它们和原作《椅子》之间的细腻联系。”

 

    © Théâtre du Rêve Expériment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