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7.3 《TimeOut北京》专访

 

《王翀:以<雷雨2.0>告别传统》

刘思瑶

 

青年导演王翀这回拿国产经典开刀了——之前他的作品,多以翻译导演欧美名剧为主,如《阴道独白》、《哈姆雷特机器》、《中央公园西路》等。相同的是,这次《雷雨2.0》同样充满实验精神,且在他们策划的“戏剧新浪潮”演出季里打头阵。文 刘思瑶
 

王翀很“狂”,但十多年来没什么新意的戏剧届,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狂妄且用功的年轻人。

 

TO:这回《雷雨2.0》玩儿的什么路子?

舞台上基本就是一个女性电影。两个女人的视角为主,没有任何人名出现,表现的是女性在男性秩序之下活得多么艰难,所以会有堕胎、床戏、偷情,还有女性的梦想——两个女人不约而同都梦想结婚,但最后都成了噩梦。

TO:你说电影?跟《中央公园西路》似的,要在舞台上拍电影吗?

对,但是这次玩儿得更狠。五个摄影师四个高端摄影机在台上运动,演员在台上演,副导演负责剪辑,高处的大屏幕上会出现一个电影。对白配音、人物动作比如划火柴等拟音全部都有不同的人担任,现场还有大提琴和钢琴两种乐器演奏,所有这一切都会展现在舞台上,就是把屁股露给观众看。

TO:那么电影中镜头的切换你怎么处理?

一个女人用三个演员演。比如床戏部分,一个演脸部表情,一个演手的细微动作,一个演腿的纠缠。每个演员演完自己的那一段,马上跑去给别的摄影师打下手。所以舞台上会呈现出一种混乱,可屏幕上又是那么一个充满美感的电影。

TO:所以说是双层结构在走,观众需要集中精力,否则这么多元素扑面而来,会晕的吧?

一个主题的戏剧是弱智的、简单的、单细胞动物的、原始的,甚至算不上上个世纪的东西。海量的信息、碎片化的时代就是当代人生活的状态,比如微博,人们被贪婪的视觉欲望和求知欲望支配。可以说这部戏会给人一种淹没的感觉,而且因为所有细节都是暴露的,观众在看忧愁的电影的时候,可能一个眼神瞟一眼舞台,就看到配音在读稿子,会产生很大的趣味性。

TO:这听起来很有点布莱希特的间离的意思,那么你怎么定义你这种实验性质的戏剧?

我不愿意搬出布莱希特,他只有一点反沉浸、间离还是有趣的,其他都已经不对路了。我们已经进入了媒体时代,那种沉浸式的戏剧太弱智,咔嚓一个响雷人往地上一跪,大音乐哐哐响起,狂煽情,就这种路线的东西……中国人的戏剧都是在这个层面上,中国的戏剧完全没有进入后现代,没有进入错综复杂的符号迷宫。我把演出本身拿出来作为观看对象,可以说《雷雨2.0》既不是电影也不是戏剧,可是它既是电影又是戏剧,我目前称其为新浪潮戏剧。

TO:最近你的新浪潮戏剧季也即将拉开帷幕,这跟新浪潮电影有关系吗?

也不是非得跟他们有关系。如果说小剧场戏剧的发展,从上世纪80年代探索戏剧,到90年代先锋戏剧,那么后来所谓的新锐戏剧在我眼里基本上是一个空壳子,我认为在探索方向上我是有能力提供一个问号和惊叹号的,所以做了一个新浪潮戏剧。

TO:那么从《雷雨2.0》作为开端,是不是你对其他老派戏剧的一种宣言和挑战呢?

毫无疑问《雷雨2.0》是一个野心之作,我就是希望借此向传统告别。在导演、表演、文本解读上,彻底地建立一个新的世界。不仅是运用比如高科技的技术,还强调现场表演,观众看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哦原来电影是这么拍出来的”,当然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我打开了一个新的境界、新的领域。

TO:你打破了《雷雨》原本的结构和故事,但肯定不是为了出位为了打破而这样做,那么你的理由是?

在美学上,的确已经彻底告别《雷雨》的剧本,你看不出这是曹禺大师的作品。但是第一,我保证每一句台词都是曹禺写的,第二,我保证曹禺大师的精神在。我抛弃了命运、家庭、桎梏、乱伦这些过时的主题,把故事背景设定为1990年,这是一个私人历史的开端,也是人作为个体存在的开端。在根本上,我是在复活大师,我想。如果大师还在世,看到自己的文本几十年没有任何变化,他会非常生气的,这是非常恶心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