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22 《南方都市报》访谈

 

《王翀:喜剧没有讽刺、批判、幽默感,就是悲剧》
黄璐

 

10月23日,伍迪·艾伦经典话剧《中央公园西路》将在深圳少年宫演出。带来此次演出的是国内新一代实验戏剧导演王翀。王翀手中的中央公园俨然已经从美国纽约横跨到中国,不变的依旧是暧昧、嘲讽、怒骂、癫狂混杂在一起,以及隐藏在这些喜剧元素背后的可悲的宿命感。在舞台大幕开启之前,南都记者专访王翀,听他讲述对于《中央公园西路》这种自传式话剧的理解,以及他是如何将实验性创作融入经典作品之中的。

南方都市报:在这部话剧中,你采用了戏剧与影像相结合的多媒体方式,你觉得这种方式最大的优势在哪里?

王翀:《中央公园西路》写于1995年,是一个传统的客厅喜剧,如果原封不动演出来,会有喜剧效果,但在美学上肯定很陈旧,我们做实验戏剧的根本不屑于染指。加上影像就不一样了,表演方式和观看方式都产生了根本的改变。演员的表演和调度都变成了电影的风格,脸部和道具的细节很多。而观众则要通过屏幕来观看演出———看的不是戏剧,而是一个喜剧电影拍摄的过程。摄像师和剪辑师直接暴露在舞台上,工作的过程也成了演出的一部分。有很多神奇的效果。

南都:事实上,镜头呈现出的影像要比舞台上的表演更容易抓住眼球。会不会担心镜头语言会让观众忘却关心舞台上的戏剧结构发展?

王翀:不会的,伍迪·艾伦的故事很强大,人物很可笑,关系很混乱,偷情很忙活。观众会被牢牢吸引的。

南都:喜剧是一定环境下的喜剧,笑点需要相同的生活经验触发。而这部《中央公园西路》从美国横跨到中国之后,你除了对角色姓名做了修改之外,还修改了其他什么东西么?特别是笑点包袱方面。怎么克服由于文化差异带来的冷场?

王翀:《阴道独白》在深圳演出的时候,观众提了很多意见,主要是关于文化差异的,我回到北京之后又对剧本进行了一番润色。现在,我对外国剧本的处理比去年成熟了不少,《中央公园西路》完全移植到了中国,戏里的幽默全都保留了下来。有的观众看完之后,说我变成郭德纲风格了。看来幽默是不分国界的。

南都:你曾经说过,非常鄙视目前中国的喜剧,为什么?是因为它们都太肤浅了吗?你所认为的喜剧一定是要有深层意义的吗?

王翀:郭德纲喜欢单纯的幽默,但他的相声里充满了小人物的辛酸、社会性、传统文化。而戏剧舞台上,基本没有郭德纲这么有智慧的人。喜剧如果只有男扮女装和北方方言,没有讽刺、批判、幽默感,那喜剧就是悲剧。《中央公园西路》里饱含着伍迪·艾伦的自我讽刺。他自己是一个非常混乱的人,结过三次婚,还有很多偷情的经历。他和他的情人都曾经住在中央公园西路———一个貌似很体面的高档社区。他在戏里对自己和自己的阶级冷嘲热讽,与中国当代的现实高度相关。你每笑一次,都是在笑伍迪·艾伦,也是在笑你自己。

南都:你之前来深的《阴道独白》、这部《中央公园西路》以及被大家所知道的《哈姆雷特机器》都是国外的本子。是特意要将国外的优秀话剧引入中国么?为什么不原创?

王翀:作为导演,我考虑的是舞台呈现、导演手法、文本的厚度。大师的剧本能够给我一个坚实的基础,也能刺激我的想象力———我不能和世界上其他人排得一样,我必须找到中国的、自己的呈现方式。《中央公园西路》是我带到深圳来的第3个戏,多媒体的伍迪·艾伦,全世界仅此一份。2010年带来的《阴道独白》算是导演创作成分较少的,但我今年看了法语版的《阴道独白》之后,感觉我导演的有更多的美感和力量。2009年带来的《自我控诉》是用身体和录音的双重解构,和作者的想象有很大的距离。

我导演的都是世界级大师作品的中国首演,绝非“优秀”两个字能够涵盖。我今年去了4次欧洲,参加了多个国际戏剧节。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创作方向。明年,我会开始转向原创作品,尤其是纪录式的戏剧。中国社会的残酷与荒谬,虚构已经难以企及。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