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6.24 《南方人物周刊》剧评

 

《<中央公园西路>讽刺与张力》
刘子超

 

  演出结束后,导演王翀对我说:“影像和话剧的结合是本剧的一大亮点。”在这出话剧中,剧中人物一边在台上表演,两位摄影师一边对演员以及周围的空间进行拍摄。

  “我们不是简单地把摄像机架在那里,”王翀说,“而是用镜头弥补舞台空间的距离感,放大演员的表现力。”这样,演员表演的同时,观众就能在舞台后的投影上看到带有明显意图的特写。比如,话剧刚开始时,镜头对准桌子上的一个鱼缸,里面有一只乌龟和两条金鱼。这是对话剧情节的某种隐喻。此时,男主角永飒还没有出现,永飒的妻子美丽正和她的朋友、也是永飒的情人小米你一言我一语。就像鱼缸中两条游动的金鱼,它们的徒劳始终无法引起乌龟的兴趣。再如对永飒牙套的戏谑特写,瞬间让这个猎艳无数的金牌律师形象扫地。

  正如王翀所说,观众甚至可以不看舞台表演,只关注镜头捕捉的画面,就可以读懂这出戏。

  话剧与影像的结合是导演用心良苦的所在。这一灵感或许来自伍迪·艾伦的电影。在《安妮·霍尔》里,伍迪·艾伦就经常让演员突然走出画面,对着镜头开始大段独白,而他的晚期杰作《赛末点》,几乎可以直接抽去背景,变成一部舞台剧。

  戏剧与影像的交割是伍迪·艾伦的一大特点,对中产阶级婚姻爱情的讽刺则是他毕生不厌的主题。作为伍迪·艾伦为数不多的话剧之一,《中央公园西路》在剧本上并无太多亮点,基本可以用“乏善可陈”来形容,比起哈罗德·品特的《情人》更是高下立见。在戏中,王翀除了把地名本土化,对剧作的改动亦十分有限。看过他之前导演的《阴道独白》和《哈姆雷特机器》的观众,不免会对《中央公园西路》略感失望。对此,他本人并未讳言。

  “无非就是把中产阶级婚姻这个问题表现出来,”他对我说,“我认识不少朋友的婚姻生活也是这么一团糟。”

  那么,除了讽刺之外,该戏最大的看点在哪里?

  在我看来,本戏最大的看点在于演员的表演。我十分惊叹于这些年轻演员身上表现出的成熟与张力。

  比如饰演美丽的汤砚馨,把一个韶华已逝的中产怨妇演得鲜猛生活。在微博上,她说她正过着居无定所的北漂生活,充满着意想不到的困苦。然而在舞台上,她用充满爆发力的表演,消解了所有艰辛——在台上的一个半小时,她表演的自信和幸福令人感动。饰演蹩脚作家的陈旭也值得赞叹。当镜头对准他满头大汗、胡子拉碴的颓废面孔时,你会生理性地感到他具备了蹩脚作家所具备的一切品质。还有演员满婷,在戏的最后,她像小天使一样从天而降,让这部令人揪心的吵架剧,呈现出一种奇妙的色调。

  我应该公允地说,如果有机会,你们都应去看看这部《中央公园西路》,建议孤身前往。

  刚吵完架的夫妻小心了!不要拿它当修补关系的黏合剂;想在情人面前彰显品味的注意了!这部戏的离间效果不亚于法庭质询。

  看戏那天,剧场第一排有对中年夫妇,看得表情僵硬、白里透红,就像小时候和父母看电影,突然遭遇一段漫长的床戏。如果你们不想这么尴尬,就不要一起出席,自己看看就好。

    © Théâtre du Rêve Expériment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