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5 《芭莎男士》报道

 

王翀——高举“实验戏剧”大旗 
林晶


见到王翀时,有些意外,他不像我们凡常印象里先锋又左翼的艺术成员,装扮出位,特立独行。一米八九的个子,笔挺的西装,可掬的笑容,举止谦和有礼,倒更像个科技工作者,即使他这身打扮只是为了当天接下来的翻译工作。坐定后,他拿出了身份证,让我们看他大学时期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一副样子,长头发,鲜艳的上身装,最不同的是,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叛逆。

扎根在戏剧
王翀高考那年,看了三部戏,孟京辉导演陈建斌主演的《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和左翼思想的《切格瓦拉》,以及中央戏剧学院明星班96级表演系的毕业演出,当时刘烨和秦海璐是主演。


历史的必然是由一次次偶然组成。如果不是这三次看戏,王翀可能和大多数他的同龄人一样,在某个还不错的岗位上积极打拼,在这个城市的某处过着凡常人的生活,喜怒哀乐,一一上演。而正因为这三次看戏,彻底的改变了王翀的人生轨迹。


王翀当时确立的梦想,就是想当导演。可偏偏那年北京电影学院的导演专业不招生,而后,他报考了中央戏剧学院影视编导专业,过了三试,文化课也毫无问题,眼见着顺理成章。可那年的中戏编导专业,是第一年招生,“总觉得不太靠谱”,左右思量,王翀选择了另外一条退路的北京大学法律系。


以为就此老老实实的当一名律师,不成想,命运阴差阳错,一次机缘巧合,王翀认识了大导林兆华,当了他的助手。于是,大学四年,林兆华、孟京辉的戏,他一个也没有落下。在此期间,他阅读了大量的戏剧相关的书籍。有一次,林兆华的另外一个助手无意中提到了夏威夷大学戏剧系,其实戏剧早在王翀心中扎了根,“源于一种生理和心理的冲动”,就上网申请了。


在夏威夷大学攻读戏剧硕士的三年时间里,王翀打开了视野,“我能看到很多中国戏剧人乃至中国戏剧史上都没有看到过也没有写过的东西。以前我们看到的都是在一种严重局限的视野之内写出来的。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戏,什么才是戏剧艺术。”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鼓励式教育给了王翀很多启发,“没有什么对,也没有什么错,鼓励你去发展兴趣,这个是戏剧教育的问题。他们给你介绍一百样东西,老师鼓励你去用自己的方式去挖掘潜在的宝藏。”在这样自由又轻松的空气之下,有一段时间,王翀别出心裁的参加了一出京剧,用英语来演,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王翀的一个朋友,编了一句“在夏威夷学了三年,连海都没见过。”玩笑式的总结了王翀在美国的校园生活。“以此来隐喻我的闭塞,其实没有。 开放的心态很重要,即使足不出门也能遍揽天下。”


2008年,王翀回国。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他拿着丰厚的奖学金旅行了一趟朝鲜。之后,他开始准备导演《阴道独白》。这是美国女作家伊芙·恩斯勒的作品,她通过采访不同群体的200多个妇女,了解她们关于阴道的感受,试图来探讨人们一直所禁忌的女性话题,让女人的欲望、幻想获得新的文化表达。这个在130多个国家上演过,却曾在北京和上海都被残酷禁演过的作品,2009年开始,在王翀的坚持下,几番周折,终于与国内观众见面。

  

靠自己去成功

大学生晓涵从同学处得到一张话剧《阴道独白》的票,听说是美国的名剧,还是一出女人戏,她兴冲冲地就去了。到得早,还坐在了第一排,晓涵很高兴。不料演出一开始,女演员冲着眼前的她说起了“阴道”,她一下子不知所措。那些很大胆很直接的语言,猛然把她带到一个从不谈论的领域。


但是那没有完整故事的讲述让晓涵慢慢听了进去,话题严肃,到后来演员领着观众大喊时,她笑了,放松下来了。“其实它阐述了女性的心理状态,虽然我还没到那个年龄,但是看了剧之后更多地了解女性心理,我还是可以接受的。”这是生于90后的晓涵的观感,她说之后到网上去看,结果发现没有一个网友写观后感,“大概,这部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吧。”


王翀说,不管观众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来看这部戏,猎奇甚至色情,他都有艺术自信,能把他们带进自己的世界。所以在北京、上海、长沙、深圳做过的24场演出,每场都是爆满,还需要加座,120%以上的上座率。


没有宣传,没有发布会,全凭口口相传。没有助手,没有工作人员,机票、酒店,王翀事无巨细。没有投资,没有赞助,靠着仅有的自筹资金也撑起了一片天地。


虽然资源有限,但王翀还是愿想走一条高起高打的路线。“就是直杵艺术的最核心区。”如果这算作路线的话,他坚持大师的作品幽深、哲学、不妥协、不商业。从《阴道独白》、《电之驿站》到《自我控诉》,他所选择的剧本统统是国际戏剧舞台上的大师级作品。


王翀粗略统计,2010年二十多场的演出,有五千人的观众。“除了《独白》以外,其他的戏能够挣出当月的生活费,《独白》能挣出几个月的生活费。我们的目标是希望可以自给自足,把实验话剧当作可以拿来吃饭的东西,但是目前还都不可能。”


没办法只凭做实验话剧来养活自己或者获取资金的支持,王翀有自己生存的副业。他把自己定义为自由职业者,收入以翻译为主,他新近替某出版社翻译的一本戏剧书籍即将出版。“就是说苦中作乐吧,如果你觉得这个东西好玩的话其实是意识不到苦的。也算是自己在做投资,虽然这东西不是真正能挣钱,但内心里,还是坚信中国艺术的春天能早点来。”


经济形式好转的今年,王翀似乎嗅到了某种潜在的机会,“能明显感觉到,游资又开始进入戏剧了。房价上涨,买一间厕所和厨房的钱就可以投资一部戏剧,也许两个月就能翻50%。但是你首先要准备好,机会还是得靠自己去创造。”


实验戏剧的最重要的精神是探索,挑战观众,挑战难度,挑战自我,想常人所不敢想,玩常人所不敢玩。所以,在王翀的计划创作里,他甚至想编排《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从头到尾用文本,只用宪法的文本,重新铺排文本的结构和顺序,玩的点非常丰富。就像体操艺术一样,就是这么一组动作,不能的编法不同的表演就有高下之分。”

 

?Q&A 
《芭莎男士》:还记得第一次排练《独白》时的情景吗?
王翀:当从演员的嘴里第一次听到“阴道”这个词时,觉得有一股风吹过来。那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它是语言本身的一种幻觉。但同时又很忐忑,以至于之后的每场演出都很忐忑,怕政府来人。

《芭莎男士》:取得国内版权的过程艰难吗?
王翀:一开始比较难,特别是没有经验的时候,后来也还好。他们的目的也不是非要你多少钱,仅限于一种知识产权的保护,他们也希望在世界范围内产生影响的。所以就是收一个基本的费用,每场几百块钱的样子。

《芭莎男士》:你的观众以女性居多?
王翀:戏剧一般来说是六成女性观众,女性还是和艺术有天然血缘的,女人更善感。但是《阴道独白》就是八成。

《芭莎男士》:家人始终对你都是支持的吗?
王翀:家人觉得最好有更多的选择。但是既然你选择了,那就继续下去,他们从一个爱你的心态出发,也会支持。有时候道具不够了,我爸就帮着我张罗。

《芭莎男士》:你会去看别人的作品吗?
王翀:看得不少。带着批判,也有学术的心态,比如分析里面日本人形象,但实际上那等于是文化批判,和戏剧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