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4.7 《0755消费周刊》报道

 

唱出女性最美的赞歌 
记者:汪君艳

 

面对《阴道独白》这样的话剧,你得坦白点,如果委婉成“女人那话儿的表白”,就显得矫情。谷歌(Google)也是不对的,它屏蔽 了“阴道”这个词,想躲谁呢?难道“阴道”这个词搜索不出来,或者你不好意思说,它就不存在吗?这个器官长在我们的身体里,是个 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客观的存在,按照佛洛伊德的说法,它就像一个隐藏的控制系统,决定了我们所有的行为呢。

打破“阴道”禁忌

上周,《阴道独白》在妇儿剧院公演两场,有人赞叹:深圳到底是一个够开放够文明的城市,阴道能站出来说话不容易。《阴道独白》是美国女作家伊娃·恩斯的作品,创作过程中她采访了不同群体的200多个妇女,了解她们关于阴道的感受。她说:“‘阴道’这个词被认为是不该说的,它是个看不见的词,是一个搅起焦虑、难堪、轻蔑和厌恶的词。但是,不被我们说出的东西,它就不被看见,得不到承认不被记忆。我们不说的东西成为秘密,这些秘密产生羞耻、恐惧和神话。我把它说出来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够轻松地说,不再觉得羞耻和不好意思。” 
虽然这个剧已经在130多个国家上演过,但还是有很多地方觉得“不好意思”。比如2004年,《阴道独白》曾在北京和上海都被残酷禁演,香港的焦媛实验剧团在公演时也做过妥协,把“过于醒目”的剧名改为《VV物语》。而这回获得内地首次中文公演权的则是一个北京80后话剧团体——薪传实验剧社,在北京公演时也有迫于压力改名为《V独白》,但到了深圳,导演王翀决定不改变译名,因为他觉得作者恩斯的本意就是让“阴道”这个词毫无忌讳地说出来,改名会让他的诚意打折。所谓两性文明的进步,就是这么一点点突破禁忌,很荣幸我们的深圳能见证这勇敢而坚定的一步。

别不好意思啦

事实证明,“不好意思”的只是一些奇怪的官方机构,一般剧迷还是相当积极的,小小的妇儿剧院,加坐再加坐,被挤得满满当当。观众大多是女性,也有不少男性,多少有点紧张,目不斜视的。开场时,3位女演员在舞台上呈抓狂暴走状态,加上混乱的灯光,让人焦虑。是的,谈起阴道,总是让人焦虑的,我们因为自己对阴道的想法而焦虑,如果我们对阴道什么想法都没有就会更焦虑。有太多的阴暗和秘密笼罩着它们,像百慕大三角一样,没人从那活着回来。它听起来像一种传染病。 
阴道是一种禁忌,有人甚至把它当做一种罪恶。比如那位老奶奶,她说自从1953年就没碰过下面了,她觉得阴道是一个永远不要打开的地窖,她厌恶自己身体的这一部分,因为在她的少女时代,曾因为动情时刻“洪水泛滥”而被男人耻笑和误解,然后她就让自己关上了闸门,终生不问。一直到老,到子宫被摘除掉,她都不认识最深处最真实的自己,她反问观众:“你高兴了吧?你让我说出来。你竟然让一个老太婆跟你谈她下面……事实上,你是第一个我跟她谈论这些的人,现在我的感觉好多了。”是的,每个女人都不太想说自己的阴道,有些害羞,可是一旦她们要说了,你就别想让她们停下来,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在乎她关于此的看法。

“你们真棒!”

王楠、肖薇和赵婷3个女演员化身为前后百年里的种种女人身影,有阴毛被老公嫌弃的家庭妇女,有刚刚觉醒的女同性恋,有在“阴道工作坊”的学习中患“阴道惊恐症”的年轻女孩,一位在南斯拉夫战争中被强奸的波西尼亚妇女……这样赤裸裸的独白,让人没法只把自己当做来看戏的观众。女人们会想,我对自己的发现和认识到什么地步了呢,我懂得自己吗?有胆量来的男性观众,更是不会失望,如此开放、大胆的女性内心的独白,让他们惊慌失措的同时,也会对女性的认识攀上一个新的高峰吧。 
导演王翀一直用“紧”来形容中国观众的状态。当你觉得尴尬又新奇,“紧”起来很正常,导演也花了很多心思让观众觉得亲切,比如把美国的某个小镇改成“乌鲁木齐”,把女同性恋对自己“小库奇·斯洛切”的独白变成北京土著腔。现场观众印象最深刻的可能要算“呻吟”大展示,王楠做足“文雅”、“小狗般”、“山巅之上”、“首席女高音”等等几十种呻吟方式,最后她还大方地叫大家点单,于是又出现了“美国式的”、“中国北方式的”奇奇怪怪搞笑的呻吟,听得大家都很HIGH。肖微饰演一个想要重构“阴道”的唐人街女性,她把“cunt”翻译成“逼”,而且用拼音“b-i”一遍一遍教观众大声喊出来,让大家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坦然发出声的美妙的词,一开始只有少数人跟着小声念,后来就变成了全场“bi”字大合唱,除了骂人,很少人会在公开场合如此痛快地喊这个字吧,肖微很高兴地说:“你们真棒!”

突然想用“摧枯拉朽”这个词来形容《阴道独白》。一百年前,我们就在说思想解放、反抗压迫,可有些压迫作为一种禁忌已经内化成我们的认知和习惯,直到“阴道”两个字大摇大摆地站在你面前,你才会反省,自己的羞怯和尴尬,怎么来得那么莫名其妙。

 

导演访谈 
王翀:“剩女”是个压迫性的词

要说对《阴道独白》导演王翀的第一印象的话,应该是帅得匪夷所思吧,先锋艺术青年的形象多少是有点猥琐的不是么?他却干净又阳光。一个80后大男孩,做这样的戏也有点匪夷所思,所以我们在各种关于该剧的讨论会上潜伏良久,抽丝剥茧,去伪存真,得到的认识既复杂又简单,复杂的是这个人对戏剧的认识和人生的思考,简单的是这个人本身。

消费周刊:中国人第一次面对“阴道独白”时,都会有些奇特感受吧,你是怎样的? 
王翀:是在一个剧团的排练中,当女演员口中说出这个词时,我觉得一阵风吹过来了。

消费周刊: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戏来做? 
王翀:其实在戏剧形式上说,《阴道独白》并不是先锋实验,这是我所不喜欢的。但他的主题,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却很有先锋性。能和主流拉开距离的,我都爱做,我希望以后能把更先锋的东西带到深圳来。

消费周刊:这次深圳的演出效果你满意吗? 
王翀:挺正常的,人挺多。你也看到了,有些观众可能是抱着猎奇、色情的心态来的,但我不管,只要你进了这个场子,我就把你引入戏的逻辑,我觉得这场戏做到了。

消费周刊:深圳的观众跟别的城市有什么不一样? 
王翀:其实我不喜欢按城市来的刻板印象,这次演出我们有精心布置的灯光,第一次进剧场的人都感受到了灯光的力量,我觉得深圳观众感受力很强,懂得剧场。

消费周刊:做这个戏后,有人说你是女权主义者吗? 
王翀:不愿意这么说,女权主义本身是问题重重的,我希望传达一种自由,结合中国的语境,我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都应该被当做“人”来对待,应该摆脱各种压抑,对自己有新的认识,对很多问题能有属于自己的解释,能释然。

消费周刊:如果为现代都市白领做一些事,表达关怀,你会做什么? 
王翀:做《阴道独白》就是啊。另外我强烈呼吁打倒“剩女”这个概念,“剩女”是个压迫性的词,是男权社会对女性的报复,它让很多女性焦虑。本来你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凭什么到了40岁就要被说成是“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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